在数字构建的“永恒城”里,我第一次拥有了完美的躯体,没有病痛,没有衰老,皮肤如羊脂玉般细腻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虚拟森林中清冽的松木香,我是这里的贵族,是数据的宠儿,我可以瞬间移动,可以操控时间,甚至可以拥有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伴侣。
当我摘下那个厚重的神经连接头盔,在狭窄、潮湿的出租屋里醒来时,一种巨大的、窒息般的空虚感将我包围,汗水浸透了廉价的T恤,窗外是嘈杂的早高峰车流,手机屏幕上弹出催款通知的冷光,那一刻,我才惊觉,刚刚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世界,不过是一座精致的“虚拟世界监狱”。
这座监狱没有高耸的围墙,也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,它的狱卒是贪婪的算法,它的锁链是成瘾的快感。
在虚拟世界里,生活被无限简化了,你想要什么,系统就给你什么;你感到悲伤,系统就会自动播放舒缓的配乐并调整周围的风景,这是一种温柔的陷阱,我们逃离了真实生活的琐碎、平庸和不确定性,却误以为这是自由,殊不知,真正的自由包含着选择的权利,而在这个虚拟监狱里,你所有的选择都被预设好的程序所引导,我们以为自己在探索世界,其实只是在游乐场的固定轨道上打转。
反观现实生活,虽然充满了粗粝感,地铁上被挤得变形的脚趾,为了生计在会议室里说出的违心话,深夜里对未来的迷茫……这些真实的痛苦是如此真实,以至于让人想要逃避,但正是这些痛感,构成了我们存在的基础。
有人说,现实生活是残酷的,是牢笼;而虚拟世界是乌托邦,是救赎,但这是一种巨大的误解,现实生活虽然充满了苦难,但它拥有“真实”这一最宝贵的属性,虚拟世界虽然完美,但它只是影子的影子,在虚拟世界里,你是一个角色;而在真实生活中,你才是那个尽管跌跌撞撞、却依然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编剧。
那天下午,我坐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推着婴儿车哭泣的年轻母亲,看着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吃冷馒头的打工者,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狼狈,但他们的脸上却有着一种虚拟世界里从未有过的、鲜活的生命力。
我重新戴上了头盔,那个完美的世界在向我招手,它在诱惑我回去,继续在那座金色的牢笼里沉睡,但我犹豫了,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现实中早已许久未联系的朋友的电话。
“喂,老张,”我听见自己粗糙的声音,有些颤抖,但无比真实,“这周末,出来喝一杯吧?就喝啤酒,不喝那些虚拟的鸡尾酒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洒在斑驳的墙壁上,虽然现实依然充满挑战,虽然生活依然一地鸡毛,但我知道,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,因为只有在痛苦与挣扎中,生命才拥有了重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