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与沉重的行李
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,我拖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,站在了这所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技校大门口,那一刻,手里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,感觉比铅块还沉。
如果高考那场仗我能多拿十分,我现在应该坐在某个985大学的草坪上,而不是站在满是尘土的技校校门口,听着远处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,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学门手艺也好,以后饿不死。”父亲没说话,只是默默帮我提起了最重的那个包。
我被分到了汽修班,走进男生宿舍的那一刻,迎接我的是一股混合了泡面、脚臭和廉价香烟的味道,室友们正围在一张二手的电脑桌前开黑,屏幕的蓝光照在他们满是油污和痘痘的脸上,没人抬头看我,只有一声漫不经心的“来了,铺床去”。
这就是我技校生活的开始,没有想象中的热血,只有一种不知所措的陌生感。
混日子的艺术
技校的课堂,与其说是学习,不如说是一场关于耐心的修行。
我们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,秃顶,手里常年捏着一个保温杯,他的讲课风格非常催眠,语速极慢,内容也是老掉牙,第一节汽修课,他站在讲台上讲了十分钟发动机原理,然后就在黑板上画了个圈,说:“这节课自习,谁有不懂的问我,没问的就把书翻到第30页。”
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我趴在桌子上,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打篮球,心里那个“考不上大学就没希望了”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为了对抗这种窒息感,我们迅速掌握了技校的生存法则:逃课。
最常去的地方是学校后街的网吧,那是我们的“第二课堂”,在那狭小的隔间里,烟雾缭绕,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,我和室友老张、阿伟组成了“复仇者联盟”小队,在游戏里杀得昏天黑地,我们暂时忘记了枯燥的实训课,忘记了那个总是催促我们考证的教导主任。
但逃课也是有代价的,有一次,我们逃课去通宵,第二天早上回来时,发现宿舍门被撬开了,我们那台被偷了三个星期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,老张蹲在门口抽烟,眼圈通红,那是他攒了半年生活费买的,那天我们谁也没说话,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熄灭了。
假装成熟的恋爱
技校的感情生活,往往来得早,去得也快。
我和隔壁数控班的那个叫小雅的女生是在一次“全校大扫除”中认识的,她穿着粉色的校服,拿着扫帚的样子竟然有点像邻家女孩,我们开始频繁地在食堂偶遇,分享一份炒饭,或者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出校门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,在这个充满汗味和机油味的校园里,她的存在就像是一股清流,我们会在操场的看台上坐着,从校门口聊到宿舍楼下,她问我:“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我支支吾吾地说:“混个文凭,找个厂上班吧。”
她听了没说话,只是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。
我们在一起了,像所有青春小说里写的那样,手牵手走在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,但我们之间也有隔阂,她的父母希望她考本科,而我父母觉得有个技校文凭就不错了,这种阶层和观念的微小差异,像一根刺,扎在两个人心里。
分手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,她说:“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了。”我试图挽留,却发现除了说“对不起”,我什么也给不了她。
实训课上的真实
技校不是只有混日子,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时刻,让你觉得“哦,原来我是在学东西”。
那是大二的下学期,我们要学焊接,电焊的光非常刺眼,戴上面罩后,世界一片漆黑,只有眼前一闪一闪的火花,我第一次握住焊枪时,手抖得厉害,焊出来的东西像是一条蚯蚓,歪歪扭扭。
师傅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,他冲过来夺过焊枪,骂道:“手软得像娘们一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