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,我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,迅速套上那件印着厂徽的蓝色工服,洗漱、早餐,一切都在匆忙中进行,七点五十,我站在了电子厂巨大的铁门前,看着闸机缓缓打开,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刚刚结束的睡眠,只是漫长劳作前的一次短暂喘息。
走进车间,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机油、松香和塑料受热后的味道扑面而来,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了耳膜,即便戴着隔音耳塞,那种低频的震动依然顺着骨骼传导到心里,车间里灯光惨白,一排排流水线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蛇,工人们则是这条蛇身上的鳞片。
我的工作很简单,甚至简单到不需要思考,拿起电路板,对准孔位,按下焊枪,再拧上一颗螺丝,一分钟,大概要重复这个动作三十次,起初,我还觉得新鲜,甚至能感受到指尖触碰金属的微凉,但慢慢地,新鲜感被重复磨平了,手臂开始酸痛,手指变得僵硬,大脑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麻木状态,我仿佛变成了一台机器,唯一的任务就是让手里的零件准确无误地流动到下一道工序。
流水线是没有感情的,线长在旁边拿着对讲机催促:“快点!不要停!那个次品检出来了!”为了保住全勤奖,为了那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,我们只能像上了发条的玩偶,不敢停歇。
中午十二点,是短暂的休息时间,食堂里的饭菜通常很油腻,大家端着餐盘,随便找个角落蹲着或者站着吃,饭桌上聊得最多的不是理想,而是哪里房租便宜,哪个工友老乡寄钱了,或者哪个工种夜班给得更多,大家都在攒钱,为了这个城市的繁华,也为了老家那几亩薄田。
下午三点,是车间里最难熬的时刻,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车间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呼吸声,几十个工友趴在桌子上,睡得东倒西歪,这也是我一天中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宁的时候,在梦里,或许我不是在拧螺丝,而是在远方的大海边奔跑。
夜班是另一种滋味,当城市陷入沉睡,电子厂依然灯火通明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听着机器不知疲倦的运转声,孤独感会油然而生,手机里父母的电话,或者女朋友的抱怨,成了连接我与外界唯一的纽带,我们在工厂里做着廉价的产品,却渴望着过上有质量的生活。
一个月下来,工资条上的数字或许比在老家打工要多一些,但除去房租、水电、伙食,剩下的钱所剩无几,我们用最年轻的体力和最宝贵的时光,换取了维持生存的资本,这种生活是枯燥的,是重复的,甚至让人感到窒息。
但这就是电子厂的真实生活,它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光鲜亮丽,也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惊心动魄,它是由无数个重复的动作、无数个疲惫的夜晚、无数个想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瞬间组成的。
离开车间时,往往已是深夜,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看着路边昏黄的路灯,我偶尔会问自己: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?答案或许是肯定的,也或许
